未了

【沉淪世俗】麥樹堅個人小說集《未了》:對生活的質問

那些必然面對的對生活的反思

《未了》是麥樹堅的第一本個人小說集,當中由一個又一個平凡、尋常可見的故事組成,沒有驚濤駭浪,沒有激蕩起伏,更沒有意料之外的戲劇性轉捩,有的只是在這個繁忙、殘酷、現實的大都市中,無名的你我他默默奮鬥、掙扎求存的寫照。但正正就是這份普通,這份尋常到近乎必然的真實,令人不禁墜入思想的黑洞,喚起對於自己,甚至是對於生活的質問。

1. 小場景大敘事

整體來說,小說集是以陰暗、沉鬱、抑壓、卑微作為基調,閱讀時伴隨著思考,會令你深深地沉浸在一種躁鬱難耐的虛無感中。即便你不細細咀嚼文字,只是淺嘗那字裡行間,亦會被箇中滲出的虛無感和無力感所沾染,令你不禁眉頭緊鎖。

每個故事發生的場景極為尋常,例家中、公共屋邨、西餐廳、學校、大學宿舍、辦公室,有種大城小事的感覺。但這種簡單直接的小場景中體現出的貼地性,卻令每一個閱讀的人更加容易地在不知不覺中代入其中,成為故事的一部分,然後被人物體驗著的那份虛無感所捲噬。小說集中這些尋常至極的「小事」,令文字世界和現實世界的邊界變得模糊,箇中核心探究的主題直逼人心——人生是甚麼?生活的意義是甚麼?為何而活著?

這份小場景大敘事貫徹始終,所有故事都不曾開啟全知視覺,你能看到的是人物的掙扎,對於自己以及生活的吶喊,在歎息迷惑中仍朝著那個可能的缺口摸索著。這種小敘事產生的如同籠中鳥的體感,令你更加沉浸在探究人生以及生活的大敘事當中。如果你想了解這一說法的意思,不妨細閱《綠魘》和《療養院》這兩篇,你大概會深有體會。

2. 人與人之間的無解

這本小說集的書名《未了》,在書中很多不同的細節上都得以充分體現,其中在故事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上買這種「未了」的感覺最為明顯。小說集中的《Aiko》,整個故事是以穎曦的角度進行展述,我們對於Aiko的認識僅限於穎曦的所見所聞所感,以至於故事到了中後段,歸於Aiko的資訊和情報缺失性令人感覺極度撲所迷離,滿腦子都在想Aiko此女子何許人也?究竟當中提到的鄭美蘭是誰?Aiko和阿清有什麼瓜葛?

人物,本來就是不好理解的,他自身多番掩藏。又,不斷錯過暗示,就愈遠離本相,就像安插了鏡子和鏡子,經過多重正反、反正的折射,角度一偏,就不完整了。

麥樹堅〈Aiko〉《未了》

但你細心一想,其實並不只是故事,在我們的真實生活當中,人與人之間何曾會得悉彼此所有的一切,先不論朋友,即便是夫妻、家人亦不可能做到,畢竟誰都會至少有一兩個秘密。而且在根本上,知曉一切的全知視覺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。這份必然的無解性,某程度上促使我們激起一種慾望,不斷探索,無論在人與人之間,或是對於生活本身亦是如此,但不要忘記「好奇害死貓」。

3. 人生的出口是否存在

他終於記起自己重演相同的情節無數次,包括從酒樓走出來,包括截計程車和反胃,以及從扭蛋機得到一條公共屋邨和一個夜晚。錢包裡還有一元硬幣,他可再接再厲與扭蛋機糾纏。可是他不知道這次會得到哪款玩具,而且硬幣花光以後他有甚麼打算。

麥樹堅〈夢迴〉《未了》

人生存在出口嗎?生存的意義是甚麼?活著究竟是為了甚麼?對於筆者來說,這是日常不太想觸及的「終極問題」。畢竟這不是思考就會有答案的問題,所謂的答案大多都有時效性,「我」這個概念就不是恆定的,隨著年月,隨著經歷,不斷流轉,這有如西西弗斯推石。換個角度,人的一生就是為了探究這個課題給自己一個交代,這麼說也不為過。

在小說集的故事當中使用了相當多的物件用以象征生活,例如門、走廊、鎖,表面上故事是在圍繞著有關這些有形的物件而展開,但實際上只是將抽象的概念物質化,令你能更好地感受那份因不斷思考而反被籠罩著的無力感。小說集中的故事在這面的表現相當出色,不過就戲劇性的張力來說的話,筆者覺得《同車》、《他叫黃國強&我是悉蒙多》這兩篇在這方面的呈現相當有意思,大家不妨細閱。

人和魚都是一樣?「他媽的!」到了這個年紀,不得不承認,人和魚都為爭一口氧氣,吊一吊命。水多水少,不都是這樣活下去嗎?

麥樹堅〈綠魘〉《未了》

不過這個問題或許就是沒有答案,是無解的,如同《綠魘》當中所表達的,其實我們也就只是這樣活著,就這樣繼續活下,縱使不斷掙扎,不斷求生,但如此便是一生。

4. 必然面對或經歷的情緒

在金魚爭食的倒影裡,我發現早已乏味的口香糖還在嘴裡。

麥樹堅〈魚缸〉《未了》

《論語為政》: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。」這份對於自己、人生的思考大概是每個人都必定會經歷的,隨著年月的增長這份情緒終究會與你不期而遇。在《良心之歾》和《闊別》中,故事人物最終都落入生活的俗套當中,但捫心自問,現實中絕大部分的人都被生活或者社會磨去了棱角,同樣都是塵囂中打龍套的一員,我們並沒有比故事中的人物更加高尚。

不過往好的一面看,這其實是對於自己以及慾望的重新認識,將那些醜陋的、美麗的、黑暗的、動人的一切,毫不保留地展現在這具無法逃脫的軀殼中,令你無法迴避地正視,這是對於自我的審判這是贖罪。

明天醒來之後,我又要跟自己的良心玩打地鼠遊戲。我不是說笑的,雖然這個比喻真的很差勁,但我必須這樣做。有些人,或者就得這樣,因為肉體作祟。

麥樹堅〈良心之歾〉《未了》

5. 麥樹堅《未了》出版及發行資訊

關於《未了》詳情
作者麥樹堅
ISBN978-988-19359-9-1
出版日期2011年7月
出版社Kubrick
定價HKD $72